凡煙小說

第 1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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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

以上的故事,全部出自寧有唯爺爺的日記。

寧有唯自虐般讀了一遍又一遍,他希望只是自己眼花了,那日記上的文字寫的不是唐唯的名字,而是其他的什麽人。但是,不論怎麽看,那清晰的兩個字騙不了人。

“你是第一個能看見我的人”,原來他曾引以為傲的一句話那麽諷刺,他甚至都不是第二個,第三個!他是數不清的寧家人中的不知道第幾個。他的魚兒早在他灑下餌料前,咬下了別人的鉤。

寧有唯有些脫力,素日體健的他有點站不住了,跌坐在凳子上,額頭越發昏脹,臉頰陣陣發麻。

咬咬牙,他接著翻下去,筆記本剩下的紙張越來越薄。

——

1900年,內憂外患,動蕩不安,各國冒險者穿越河西走廊,發現了莫高窟,從此,敦煌又一次出現在了世人的眼前。

那時,唐唯和敦煌一起,已經沈寂了許久。

1944年,研究院成立,二十年後,寧建木到來。

寧家和唐唯的關系千絲萬縷,寧建木被分配到的房間,正是唐唯所在的洞窟。他們見面了,是唐唯主動現身的。

在爺爺的日記中,唐唯一出現就很熱情。寧建木記載,唐唯總是對著自己露齒而笑,主動提出當自己的助理一起工作,總是時不時的用指尖劃過自己的手背,留下淺淺一道紅痕。

書呆子如寧建木,也看的出來唐唯對他有意思。

寧有唯看到這裏,怒極反笑,原來自己主動邀請唐唯當助理,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感情,那份唐唯歷經掙紮才給出的暧昧,自己的爺爺倒是得到的毫不費力。

但是,唐唯是這種性格嗎?他會對一個剛認識的人這樣嗎?寧有唯疑惑,他下意識覺得不對勁,又往下看去。

一頁,兩頁,三頁,記載了唐唯對寧建木的挑撥,寧有唯看的心煩意亂,草草翻過去。後面的內容,寧建木開始記載自己對唐唯的動心。

寧建木寫道,他平生呆呆楞楞,沒有哪個人這樣對他,他理所當然的心動了,他覺得這是天意如此。

後面密密麻麻的字裏行間,四頁,五頁,六頁,寧建木的情緒傾巢而出,隨著時間,越來越深。

寧建木接著寫,他寫了一封情書,遞給了唐唯,唐唯收下了。至此,寧建木成為第一個和唐唯確立關系的人。

過了一個月,唐唯請求寧建木為他補全雙腿,如果能補全的話,自己就能重獲自由,想去哪去哪了。

原來,腿部被毀的百年間,唐唯一直在找修覆腿部,重獲自由的方法。他嘗試自己重新把腿部畫上去,徒勞無功,顏料怎麽都附著不上去。

他翻遍了莫高窟的文書,試圖尋找一點線索。不知道看到了第幾本,終於找到了□□士寫的書,就是寧衡找到的那個道士,上面記載了覆原的方法。

方法很簡單,既是因情生困,因情而毀,那麽找一個有情之人補上便可。

前人債,後人償。

敦煌重現世人眼前之後,唐唯不斷在河西走廊一代梭巡,企圖能遇上重返久遠故裏的寧家人,可是,1900年至1964年,一個也沒有。

等到寧建木到來的時候,唐唯覺得機會來了,但唐唯不能保證寧建木是那個有情的後代。他不能錯過這個機會,他困在這裏太久了。他想,保險起見,就算沒情也要創造出來。

所以,他主動了。

唐唯心裏不是沒有愧疚之感,他知道自己不該騙寧建木的感情,可是他苦悶了太久,已經不能耐受了,追求萬千風景、熱鬧的喧囂的心情壓倒了愧疚。唐唯覺得,即使一開始目的不純,為做補償,後面也會跟寧建木過下去的。

唐唯和寧建木去了浴佛節,在那裏,他許下了自由美滿的心願。

但唐唯忘記了,就算是書呆子,寧建木也姓寧,流著寧家的血。而寧家的血,自打那對雙胞胎起,就變了質。

寧建木聽唐唯講述過去,他能從唐唯的眼神中看出對喧囂繁華的向往,遠遠比唐唯看自己的眼神炙熱。

若是補全了腿,他就會生出翅,飄向遠方。他知道,唐唯的熱情並不存粹,虛情假意不是唐唯擅長的領域,可那又如何,唐唯只能留在這裏陪他。

因此,即使唐唯再三請求,他口頭上也總是答應,卻遲遲沒有真正動手。

唐唯不抱希望了,他想找另一個有情的寧家人,他重新開始了游蕩。

唐唯留在莫高窟的時間越來越少,寧建木扛不住了,他知道唐唯在幹什麽。

幽暗的偏執在骨血中流淌,寧建木重蹈先祖的覆轍,和先祖一樣瘋,鏟去唐唯剩下的半邊腿。他要讓唐唯徹徹底底留在這裏。

彼時的寧建木不像他風燭殘年的先祖,正值壯年,唐唯根本拉不住他。

房間窗外,一同事路過,看見了癲狂的和空氣搏鬥的寧建木,全無往日的儒氣。

同事以為他癔癥發了,進去制服了他,把他送到衛生所,醫生說機能上沒有問題,又輾轉送去了精神院。精神醫生斷定他需要住院治療,不適合再工作了,寧建木的精神狀態也確實如此。

研究院委婉辭退了寧建木,後來,寧建木被父母接回了北京。

至此,寧建木再見不到唐唯,唐唯再離不開莫高窟。雙方都付出了代價。

日記寫到這裏,已經快結束了,後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補充。

寧建木執念不消,他沒有放棄,自己去不了了,就讓子孫去見,他又寫上幾封情書,等著兒子捎給唐唯。

兒子卻和他說,那裏並無稀奇。寧建木知道,唐唯已經怕了寧家人了,他選擇蜷縮在壁畫中,不相認。

日記只剩下最後一薄薄張紙,紙下墊著厚厚的羊皮封面。

寧有唯費力凝神看去,上面寫著:“別人叫我給孫子起名,我其實無所謂,索性叫有唯吧,這是我一輩子最大的願望。”

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,一切異樣都有了答案。

可是,寧有唯不明白唐唯怎麽又見了自己呢,他要真怕寧家人的死性不改,幹脆就一直縮在墻裏好了。從未相遇,這樣,也不會如此難受,他甚至有些恨唐唯起來。

寧有唯想到了一個解釋,唐唯被嚇退了一陣,卻還沒有放棄補全雙腿的計劃,想在自己身上故技重施,是這樣嗎?

明明大年初一共賞煙花的歡愉還近在眼前,相隔不到兩日,成了如今光景。從上到下,從喜到悲,似墜落的玻璃杯,摔個粉碎。

他覺得好諷刺,他和他的爺爺,相差接近六十歲,喜歡上了同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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